11年间她卖掉了三层住宅,在香港郊外农场饲养近百头流浪牛

在深圳见过流浪猫、流浪狗，但许多人可能想不到，在香港连牛也被迫流浪。在已经高度城市化的香港，最后一批农民也早在上世纪80年代洗脚上田。受法律限制，无法杀牛的港人干脆将牛抛弃，成群耕牛成为流浪牛。

流浪牛在野外繁衍，数量日益庞大，并不时侵犯人类领地，港府被迫展开抓牛行动。但捕捉流浪牛的行为引起环保人士的强烈不满。出身富贵家庭的洋洋女士，卖掉3层洋房，11年来帮助流浪牛，港府抓牛，她就买下，将流浪牛集中在农场喂养。

千余流浪牛出没港岛

当由罗湖开往香港市区的火车经过上水一带时，幸运者可透过车窗看到一些正低头吃草的牛群。跟内地农村视牛为宝不同，香港的这些牛全都是被主人抛弃的流浪牛。

这些牛曾经也是有主人的耕牛，但从上世纪80年代时，香港农田逐渐消失，耕地农民洗脚上田，也同时宣告耕牛的正式失业。

受法律限制，港人放弃耕作时不能杀牛，因此干脆将牛弃之荒野，自此香港就多了一个社会现象———流浪牛，至今已流浪30年。流浪牛以靠近深圳的新界为多，而香港数个离岛也有流浪牛群出没。

失去了人类规管的牛，在香港不仅没有自生自灭，反而繁衍壮大。据香港渔农自然护理署（简称渔护署）2005年估算，当时香港郊区无人饲养的流浪牛就达1100多头，当中主要为水牛和黄牛。其中水牛以大屿山南部为多，达100头，新界地区则分布有350头黄牛。

随着流浪牛数量的日益扩大，原本生活在偏僻地带的牛群开始进入人类的活动领地。长期生活在都市里的香港人，猛一发现如此大型的流浪牛出现在身边，有人开心，但更多的人是害怕。有港人投诉称流浪牛破坏绿地和私人住宅，还有人投诉遭流浪牛袭击，而一些闯入公路的流浪牛，更是惹出了交通事故。

流浪牛引发的问题越来越多，港府随即展开捕捉流浪牛的行动。香港食物及卫生局局长周一岳在解释抓捕行动时称，流浪牛没有保育价值，所以港府不会分拨资源饲养有关牛只，因此只能采取捕捉行动等方法控制牛只数目，减低流浪牛只对公众人士造成的滋扰。

渔护署记录显示，每年该署会捉到200多头流浪牛，但大部分都会被拍卖屠宰、遭人道毁灭或病死，只有小部分流浪牛有幸由热心人买下收留。

富家女舍家饲养流浪牛

1999年，自洋洋开始买下第一条流浪牛开始，彻底改变了这位富家女的生活。洋洋现在是“香港流浪牛之家”的负责人，如今她已经收留了90多头流浪牛。

“长寿乖呀”，“吉祥啊，别闹啊”……

上周日清晨7时许，当记者来到位于元朗的“流浪牛之家”时，洋洋正在为放牛上山吃草做准备。由于开闸时间晚了一点，90多头流浪牛有些等得不耐烦了。

“长寿”、“吉祥”都是流浪牛的名字，洋洋给90多头牛都取了名字，她喊着心肝宝贝，同时会用手轻轻扫走牛儿身上的苍蝇。11年间，洋洋卖掉了3层住宅，搬进这个位于荒郊野外的农场，全天候侍候这些“可怜”的流浪牛。

年幼时是家住太子道的千金小姐，有两个佣人服侍，父母替她取名欧阳善瑜，乳名洋洋，寄望时刻喜气洋洋。洋洋说，1997年她看新闻获悉有流浪牛被抓，她觉得那些被主人抛弃的耕牛很可怜。根据有关规定，如果被抓的牛无人买下，这些牛将有可能被人道毁灭，洋洋随即出钱购买了这批流浪牛。

流浪牛运抵后，首先会进行绝育手术，“我力量有限，只能保证流浪牛在此安老，却不敢照顾它们的后代。”洋洋说，她还有一个遗憾，就是自己力量太有限，因此不能收留所有被抓的流浪牛。

为了照顾好这些流浪牛，洋洋还特意聘了两名内地工人。每天早上7时，这些牛会被带到附近山头吃草，但由于吃草地带有限，填不饱牛群的胃口，洋洋还自费购买饲料，每天下午喂给牛吃。

当牛群经过一条乡间小道时，许多带小孩爬山的香港夫妇也停下脚步，牵着小孩来欣赏牛群吃草的奇景。“BB啊，这就是书上写的牛啦，它们是吃草的。”“儿子啊，牛奶就是这些动物产的啦”！

一些胆大的游客，还趁机抱着小孩来抚摸牛背亲近动物。洋洋则背着扩音器鼓励说，牛对人很友好，不会伤害人的。

相对于游人的友善和好奇，农场附近的居民对牛就没那么友好。“他们容不下这些流浪牛，吃草的地方太少了。”迎着晨光，洋洋带着数十头流浪牛爬上山头，这里是一个野战场地。对于大批流浪牛的到来，野战场员工颇为不满。“这么多牛过来，拉下好多粪便，你说烦不烦啦。”一名提着工具打扫的员工说。

而附近的土地所有者也对牛颇不友好，因为流浪牛的存在，土地所有者不便利用土地招商，也妨碍他们出让土地。

洋洋对于这些人的行为非常愤怒，“他们偷我的牛，还趁我不注意殴打牛。”洋洋说，在丢失了一头成年流浪牛后，洋洋在农场四周都安装了监控设备。

流浪牛还能流浪多久

现代年轻人对于牛的认识，大多只停留在小学课本上，再有就是西餐厅中的牛排，股市中的“牛市”，演唱会的“炒黄牛”；而洋洋和许多老一辈则认为，牛是香港繁荣背后的见证者，“因为香港今天的商业成就，其实是源于当年一群新界牛努力替我们的祖先耕种，如今发现牛不再是搵钱工具便将它们遗弃”；而香港政府与湿地专家对于牛只生存价值观截然不同的看法，也决定着牛只将来的命运。

香港食物及卫生局局长周一岳曾经在回答立法会议员质询时表示，流浪牛没有保育价值，不会拨出资源饲养，亦没有替牛绝育，只会通过捕捉行动控制流浪牛数目。对于洋洋自资的“流浪牛之家”专门收养及照顾流浪牛，渔护署会定期派员留意动物福利情况并提供意见。

但有湿地专家指出，水牛其实极具生态价值。世界自然（香港）基金会米埔经理杨路年曾经从渔护署引入流浪水牛管理湿地，并打算试验成功后，米埔会再引入多几头水牛，并推广到其它湿地保育区如塱原。

杨路年说，它们吃草，践踏水坑，有助吸引更多雀鸟到湿地。

身为大屿山人，又积极推动大屿山生态旅游的彭耀阶介绍，野生牛群不但对人影响极小，对自然生态更有贡献，例如现时贝澳岸边拥有全港唯一完整的淡水湿地，全赖当地的数十头流浪水牛得以形成。

记者随同洋洋在元朗郊区放牛吃草的时候看到，但凡有牛只经过，都会有一群白鹭跟随，洋洋解释是因为牛踩过的、吃过的草地地面松动，白鹭更容易吃到虫子，因此它们就形影不离仿如好友。

但是面对“流浪牛之家”的未来，洋洋表示忧心忡忡，她每当知道有流浪牛将被人道毁灭，就会痛心不已，想办法买回来收养，现在“流浪牛之家”的牛的数量已经近百头，然而饲养牛群的花销巨大，洋洋已经欠债累累。

洋洋表示不会把牛只的栖息地作为盈利用途，不会收取门票才让市民游客参观，现在最希望的是政府能批准较大面积的地块，一方面能让流浪牛有固定的家，另一方面可以种些蔬菜水果出售，维持生计。

路经“流浪牛之家”的港人对还能在香港看到这么多的牛只感到意外和惊喜，纷纷忍不住上前抚摸，更有带同孩子的家长认为，政府应该珍惜流浪牛的资源，划出一块地安置好牛群，是非常好的大自然教育，“不想我们的后代连牛是什么样子都没见过。”

“BB啊，这就是书上写的牛啦，它们是吃草的。”

———郊游的香港夫妇

“
———“流浪牛之家”负责人洋洋